2014年3月15日 星期六

【八月心風暴】|無雷的


跟很久沒見的資工時期同學見面,其實內心有點感觸。

之所以會有點感觸這件事,實在是太明白學科和生活圈的差異,意味著的語言差異,我是對於無法用語言辭以達意的溝通這件事有時後有點焦慮的類型。我是覺得人大多時候都以為熟悉了世界,但其實沒有,或者說,比較熟悉自己版本的世界,這種時候,對話要多花點力氣,來連貫彼此的宇宙。而交友既不是做田野,我實則完全不想用問話的技巧來爬梳我的朋友,或盡快進到某種理解的狀態。而是喜歡緩一點的,舒服的相處。


總而言之,為了避免這樣的尷尬與多慮,最好的方式就是少量出手慎選場合,哈哈哈。所以就約去看電影。

約了時間,白天順利把這周圖的進度完成,出去看就很沒壓力。麥特同學實在是個細節留心的人呢(一定要稱讚一下:D)。

麥特同學本來就一天到晚都在看電影,所以尺度遼闊,事實上我也不大知道他怎麼想這部片的,呃,共識就是很舞台劇吧。空間的方式,景進來的方式,角色性格呈現的方式,劇情推進的方式,平面的鏡頭拉的方式,我覺得應該是看了前面就會發現他的舞台劇身世。

但事後回想的話,在視覺上我很喜歡導演一個巧思,就是讓Meryl在有三面鏡的梳妝台前面說話的scene。會一次出現Meryl本人和兩個不同角度的倒影,這種困難的事給戲精做一點都沒問題的。我也喜歡一次三個,正面、側面、腦勺或斜側面的剪影樣子,是種有古典剪影的象徵味道。是不是誰說過,印度電影老是出現三個人(影)的組合影像,因為這跟他們的人觀有關係(硬是要人類學)。
其他的時候,就是中西部公路的荒野和光影色調了吧。沒什麼時間留動其中的感覺,(這點也很舞台劇),某種程度來說,我是不喜歡那種凝固的家庭片的,好把衝突推到極致。但是這部很好,即使他這麼做,我還是覺得挺好的。

【凱吉一號】|動見体



凱吉就是那個4'33的凱吉(是不是有誰小時候的畢業演奏會就叫這個名字啊XD)。老實講上次看陳必先的Mantra曲目表演有點兒傻了,(並且一度認真覺得她是不是被整),所以本來有點擔心會不會沒得到那麼多的開心。不過這完全是多慮了。


1.拆解鋼琴樂器的特性
王仲堃拆解了一台鋼琴,重新製作成發生的樂器裝置。但遠不只於此,王是思考了「鋼琴」做為樂器「物」的特性後,配合場地製作出來的凱吉一歲作品。首先是鋼琴的琴槌、琴弦、琴鍵都被拆解而出,琴槌做為手指敲擊的延伸,王仲堃也設計了暱名為小乖、長的像金鋼狼手刀的設置,可以拿來敲擊琴弦。
而這個被分身的鋼琴,也不是尋常的一台鋼琴,是伴隨音樂家成長的琴。有手汗和樂譜沁過的那種。

2.重新思考樂器裝置與場所的「佔據」
解構鋼琴的形制之後,發聲的「樂器」延伸成「整個表演空間」。有來自鋼琴、琴弦的絲線拉扯整個空間中各式的聲響裝置:風鈴、雨聲棒、木鈴。演出者除了一開始隱身在琴下的小桂老師(以一切無以名狀的物品敲擊發音體),是一位以身體拉扯絲弦發音的舞者\表演者董怡芬。我一方面當然是認為說,以心技體來演奏的鋼琴樂器,本來不是只有手指而已;所以以身體如是來做,是很有意思的。
而如果將空間中的內容物包括人都考慮進去,每次流動而異質的觀眾,也是每場演出細微的變數。這點是蠻能夠呼應Cage的初心的。


3. 空間\光影
劇場空間的特質,場地中設置了很多有長長電線懸空的燈泡叢林。起初我以為只是場地的裝飾,不過很快地發現自己錯了。王先生設計樂器的時候,光線的效果也是一個重點。在場地光線的調整下,那些直直挺起、蜿蜒的電線,投在水泥牆上的光影,就像另一片交錯的琴弦。我幾乎是有點著迷地看著黑色的線條移動在刷灰粗礪的水泥牆上。圓膠頭的槌那時搔刮著琴底的弦和木板,舞者拿著燈泡拉動著觀者的視線。

4. 音樂性
這段一定是我寫的最爛的部分,所以要很快地結束它。表演中不意外地用各式的技巧達到發聲的極限,彈奏、輕揉到粗暴的敲擊(不同材質)、吟唱...真心感謝這個創作不同段的主題都蠻明確的,撥弦、環境的音效合奏、打擊的震動、風管的鳴笛、最後詩意的旋律,很適合劃下句點。是有照顧到觀眾心情的設計。真是太好了。

徐冰。2014台北回顧展


徐冰的坦承在講座後段,很多時候對我來說都很切中的。

他說藝術作品是很誠實的,創作者的慾望和狀態都會很清楚地被看到。你想成名嗎?你可望得到成功的慾望嗎?你膽小嗎?你的身體狀況,一清二楚,「部要跟我說你的近況,給我看你的畫」。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子的。只要你有眼,藝術品就是誠實到令人沒辦法直視的那種透明。

跟宋剛看徐冰真是太棒了,SK跟徐冰同代但是去巴黎發展的藝術家很熟,也同是四川人。也能說出台灣人看不出的脈絡,像是徐冰早期作的刊物(文革時期)裡一些歌詩的內容,「黑風起」啊「花盆」啊,SK看的呵呵笑,一邊笑一邊說,妳看這些話,這裡頭太慘了啊,很多條人命和迫害的。

我不知道這種舉重若輕,是因為SK早拿到法國籍當法國人很久的關係了,還是他們真有這種本事,把台灣人會悲憤莫名的東西,說的那麼輕盈、轉化成生命中一些特質。

對我來說這是非常非常中國的。

徐冰也是這樣,妳看他怎麼談創造力。一開始他一開口我就笑了,一個四川人怎麼北京腔這麼重,SK在旁邊補一句,他回來北京中央美院了嘛。徐冰說創造力不可能憑空而生的,要人隨便去畫還會不知道劃什麼呢。創造力是為了超越框架和侷限才會長出來的東西,也就是說有限制才有創造力。他一邊說他早年下鄉的經歷,一邊秀了他的一些早期的素描稿,說在歐洲展的時候,跟Pisarro之類的畫家放一起,好像也沒輸。那邊的館長稱讚他素描畫的很好,他說沒什麼,中央美院每個畢業生都可以畫到這樣。

中國每個美院本科生都是這樣大量機械下操作訓練出來的。總之徐冰就是這麼解套和容納這種中國式模板式標準化的訓練,「因為限制那麼多,想要不一樣,但那些限制像是技巧已經深入身體裡面了,變成美感的根源」。

是啊,他說的我知道。藝術還是有形式的,美還是有形式的,人其實根本不能想要超越那個東西。語言變化萬千,最後中心的道還是很質純的。

徐冰也有要說這個。總之以上這些拿來唬老外還不夠嗎?如此中國,如此聰慧的當代(版畫)藝術家。

【童心未泯湯米‧溫格爾】| FAR OUT ISN’T FAR ENOUGH: THE TOMI UNGERER STORY




今天上美術課,除了老師助教們精彩又賣力,看到氣色很好的蔡培培十分感人之外。最後看安琪帶來的插畫家Tomi Ungerer記錄片。

片子開始才發現這是我很小的小時候很喜歡的繪本的作者,我甚至還看過這個故事的卡通呢(而且很神秘的是好像是從日本拷回來的錄影帶,太喜歡了,看到帶子壞掉了)

出身Strausbourg的Tomi少年時經歷了納粹占領法國的時代,青年到了充滿文化難民的、1960年的紐約(天啊就是Levi Strauss趁著兵荒馬亂買了一堆流亡歐洲貴族古董那個年代的紐約),受Morris Sanduck啟發開始畫童書。一方面也恣意地開展著關於嚴厲批評戰爭的海報作品、關於SM與性的插畫作品;隨後因為這樣看似不能並存的二元(童稚\身體與性的慾望)他繪製的童書被禁(阿爾薩斯人Tomi把這個算到盎格魯薩克遜人(壓抑的清教徒)性格上:P),淡出隱居二十幾年。

直到1997晚年他才重拾童書的畫筆,隔年就旋即得到了安徒生大獎。才又開始一串的創作。

看這個片子的感觸有二,


一個是,原來在幼年的我最初認識他的作品的時候,他已經不畫童書很久了,被整個美國童書界和圖書館放逐了。而我好像是在一種全球文化傳播的時差下,認識他的作品,並得到很多很多的樂趣。但也因為他的童書封筆,我從來不像認識Morris Sanduck那樣認識他。(有什麼辦法呢,連Morris都覺得Tomi在關於性的插畫爭論上捅了馬蜂窩,沒人救的了他)對此Tomi是用一種混合著多樣情感的得意(還是捍衛或解釋呢)說,「我的人生喜歡急轉彎,這樣可以保持他尖銳的那一面」。
這樣的說法可以馬上聯想到他那些銳利非常、批評越戰的作品,力道是一樣的。


二則是,在整部片中Tomi一再展現了關於身份認同的困惑。阿爾薩斯地區幾百年來本來就是德法間爭戰之地,納粹占領期間禁說法語,戰爭結束後他因為一口德語口音在法國感覺格格不入,來到了紐約。再從紐約「流放」加拿大海岸鄉間、最後定居愛爾蘭。片中看來,在他還沒得到獎項的認可前,他在長期被英國統治的愛爾蘭人們身上得到最多的撫慰和安全感。直到他得到法國政府肯定的騎士勳章、也再回到了紐約開設工作室,他說一輩子最覺得快樂平靜的年月就是那時開始的。他敘述著這段心情和歷程的時候,原本標準的東岸口音開始混雜著法語的發音方式,感覺真的很開心。走過那麼多國家、挑動過那麼多敏感的神經,多麼漫長的身份旅程啊,還好是個快樂的結尾。真是太好了。

2014年1月31日 星期五

【寂寞拍賣師】The Best Offer 



看完藴釀了一下,有一些心得彷彿說不出來。在自己有限的義大利電影經驗裡,總覺得義大利人很熟練處理關於人生真假敘事版本的motif, 生命有悲慘粗礪無奈的所在,那我們還能夠有另一組思維理解。那也就無關真假了,你只要閉上眼說你情願哪個版本,那我們就是,多年以後,了然於胸,再也無所謂戳破不戳破。就這點來說,時間軸還發揮了一點作用。
重點是美的。人生若無真與善,那起碼還有美。

時間軸發揮作用,的另一個意思是美、智能、判斷力是不是也有期限的?我們是不是還像是當年那般柢固無堅不摧?步入晚年的拍賣師,他有鷹的眼睛和鋼鐵的心,能夠判斷畫作的年份和真偽,和埋下拍賣場的暗椿。將真的說的假的,假的說成真的,假的給金錢而沽的收藏家,真的留在他那潔白的密室。一如修道院成長的心房。但他卻無法識得肖像畫的對反,活生生真實人們心思的偽。

時間脆弱人心和畫作,不過人心不漲價的,反而因為老去顯得有點卑微。肖像畫是凝固的時間,臨老入花叢,設下難關的挑戰,打開另一個自囚於房間的少女密室,老人覺得這就是愛。

寂寞拍賣師真是部精巧的電影。對偶的符號暗示層層疊疊。待組合機械錄聲的機器人—準確複誦過眼數字的侏儒、年華正茂不識人間的少女—時間靜止的肖像—看過太多臉孔的老拍賣師、美化的人生—帶著真情的假愛,(你選擇相信哪個?)

說到底,時間的齒輪滴滴答答,我們永遠可以等待翻案。

2013年12月9日 星期一

看牙醫



桃子很討厭看牙醫。

想像把地球上的人種職業做成小小的樂高人偶,那牙醫只有兩種。灰
色的臭大叔和背著高爾夫球袋的爽大叔兩種類別。臭大叔當然指的是學校附近幫忙補牙的大叔,當桃子還是個好學生的時候,她乖乖報到,聽臭大叔在鑽頭的蜂鳴中,一五一十報告坑坑洞洞的狀況。

在磨牙的鑽頭高速運轉聲中,飛濺的水末和粉塵,其實她根本不想知道。什麼口腔啊牙齒啊,一切的堅固的必將煙消雲散,現代性的生活是這樣子,牙齒是這樣子,桃子盡量腦袋中想著完全抽離的事,來度過難耐的時間。大叔的碎索嘮叨也可以比較不入耳一點。靠的很近,些微感受到的醫生手腕觸感和氣息,是中年人的鬆弛程度的肌膚和談不上巧的手勁。她有點不喜歡她身上那種將腐朽的氣息和蛀洞牙齒的聯想。不過只要想遠,這些儘量都可以客體化起來。

把思緒拉到像哲學家翅膀那麼高那麼輕盈的時候,加諸於身的不耐就可以視作不見。這樣的習慣到底是什麼時候培養起來的,桃子也不很切確的知道。反正她從小就是一個上課不專心的女孩,總是埋頭畫著不被大人看好的圖。國小老師還派了一個男孩子坐在她旁邊,她一但思緒飄出黑板框框之外的時候,就要舉手報告。

她稍微張開緊閉的眼簾,白色的天花板,水藍的牆壁,白色的診療台機械;再閉上眼睛,時間會過去。一點都不喜歡這個男人對口腔做的事,不得不。

思緒再飄的遠一點,桃子跟自己說,還有什麼不能忍耐的嗎。髖骨被骨髓穿刺針突破的時候,身體裡面彷彿有突破硬質的清脆ㄧ響,痠痛連麻醉劑都壓不住;護士帶著新鮮的骨髓樣本走了,她痛的動也不動,布娃娃放在臉上哭連伸手抱都出不了力。
另外一個中年男人她的父親站在床邊說,「我能為你做什麼?」窗簾前背光的父親,並看不清楚臉上什麼表情。
躺在床上淚眼汪汪的桃子,深吸了一口氣,講了讓補牙中的自己回想時,差點笑出來話,「跟我說Adorno,文化工業的那個Adorno」。於是這個中年男人有點無措地,用他習慣的講課的方式,娓娓說起來了二戰啊,猶太人啊,文化的批判和阿多諾。

這樣也可以了不是嗎,奇怪,為什麼沒人問痛不痛怕不怕這麼簡單的問題呀。

嘴巴仍然咧著,水管咻咻咻的吸著口水,是到下水道去了吧。然後右上方有個重複的句型節奏把她回到現實,臭大叔說做好了。

她抽一張衛生紙抿抿嘴,站起來,禮貌跟醫生說謝謝。

那爽大叔呢?

爽大叔是不自己看診的呀。他擁有他那個城市最大的診所,還有公會的頭銜。爽大叔總是在飯店的酒吧出現,下午時分簡訊會簡單告訴桃子要到哪間飯店會面—通常都是離桃子居住的城市高速公路交流道最近的飯店。大叔會在吧檯,點好兩杯威士忌on the rocks。關於他在美國的女兒如何不馴呀,還有上個探望女兒的假期他如何上了駕駛飛機的課程。桃子用微笑的眼睛聽大叔說,酒慢慢喝,搭配語句的空檔,不經意的時候晃過爽大叔的手臂。

「要一起飛翔嗎?」有人一語雙關。

2013年10月26日 星期六

雲南味兒



寨子裡一個富裕的廚房

今年很熱愛雲南一樣,去了第二次;不過這次對我來說不一樣,一個是呢去開飲食文化的會議,另一個則是跟我的狐群狗黨去的,有好朋友的地方就是最好玩的地方,這句話是這樣說的吧:)

雲南一直對我來說就是個有很多故事的地方,不只他是豐富陌生、時而迷人時而令人困惑的他方,也是我在一次一次拜訪的過程中,跟自己發生關連,用自己的狀態為每次的造訪作註腳,賦予意義。天真的第一次,困惑不安的第二次,無腦的第三次,這次第四次。這次什麼意義呢?當然不會現在在這邊說呀。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很多發生在雲南的「第一次」經驗,對我來說都是很深刻的,每一次都拉扯著我學思的軸線,和思索。


中華飲食文化基金會不負盛名,食物、場地、氣氛皆是一時之選。精緻而周到的服務,綿綿不斷的酒水、歷史建築、雪白的餐巾、周到的廚藝和隨換隨上的小碟小盤,幾天下來在昆明卻越吃越困惑。一方面是覺得,我真的需要那麼多精緻烹調的食物嗎?一方面也在幾餐裡,被那新富炫耀的菜色招待的吃不消了。
比如一晚在高爾夫球場招待所餐廳吃的最後一道,是過橋米線。他們的過橋米線,用上臉盆砂鍋大的一個青花瓷海碗,裡面滿是濃郁的上湯,一層凝脂般的雞油保溫;魚片涮了涮下海碗,且生將熟地,再貫入一小碗的米線兒,灑點蔥花,彷彿很平實一樣的。

服務生表演式的serve過橋米線的誕生


我卻是在這晚的這個餐廳,感到最坐立難安的一天。固然湯一入喉,馬上嚐的出來這是濃郁的老母雞火腿燉不知道幾個七七四十九小時才得出來的厲害湯頭,應該也沒加一些作弊的小玩意兒。魚片呢,也是各各柔潤有味。除了湯遠遠不可能喝得完,這米線吃起來是很舒服的。但在稍早我就注意到,晚上桌上那條好吃的清蒸魚是海魚;魚片裡大概一半也是海魚。這對不是第一次來雲南的我來說,是不尋常的餐桌組合呀。海魚、蝦蟹在這裡肯定是空運的,(我上次這樣在雲南大啖海產可是跟大理的黑社會老大吃飯了呀)光想到那個碳食物里程數啊,就讓自己覺得汗顏。
而更讓我坐立難安的,還有那海碗美味的過橋米線。從吃食的地點、餐具的設計,食材的選用,我都很明白這到菜色要創造的就是「低調奢華」式優雅的顯擺風格--份量過於巨大,大概有八成的碗內成分食客是必須要丟棄的。但也就是這種「遠道而來」、「端出來給你看完嚐個味道、就必須整盆丟掉」的丟棄預設,讓我覺得這才是以浪費達到炫富的極致。彷彿這等消費的風格還是很有點楊貴妃式體例--讓快馬送來露水還沒乾的新鮮荔枝--貴妃吃不了那麼多荔枝、必是慵慵懶懶、朱唇微張、淺嚐即止,唐明皇在美人性感的口舌間,慾望勃發間,滿足的男性成就感間,是看不到一路向北、大汗淋漓驛馬製造的碳足跡的。

當然我們在這幾天裡,也嚐了蕈菇宴,喝了松露酒,喫了火腿和乳餅,以及其他其他以上變化出來的「雲南風味食譜」。也感受到了主辦單位的用心,體貼我們這些遠道而來的與會者,大部分的菜色口味,若不是有一些物產特色點綴,手法技巧還更像滬菜呢。
改良版的乳餅風味菜。上面擱塊雲腿,乳餅下面包麵衣去炸。稍嫌強烈的羊騷味就柔和起來了。


於是我在滿天過海的華麗菜餚中,眼巴巴懷念我的雲南味兒。
筷子抬的越來越沒勁。

B問我,那啥是雲南味。

...真是個好問題。

B才不是那種我回答豌豆粉、過橋米線、大薄片就能夠打發過去的吃貨,他能煮能吃還能寫和看書,喝酒瞎鬧也是一流的;這種一等一的酒肉buddy才不接受這種觀光客點菜式的答案。
可惜雲南麥當勞沒出小米辣鬼雞滿福堡口味,不然我就答這個。(如果找全球化下找麥當勞當安慰的傻B遊客下手,施予傣族小米辣攻擊,這就是不人道的極致)


我想到的盡是一些最日常的食物和場景:坐在樹蔭下的圍牆上,彞族阿姨打核桃給我吃,因為剛打下來的新鮮核桃用手去剝會被染成黑色。我在廚房處理菌子,從地裡摘來的菌子沾了土末,阿姨教我用帶絨的南瓜葉當做溫柔的菜瓜布,在水下輕輕洗去菌子的塵埃。從雙廊買來的小銀魚,像吻仔魚那麼美又多汁,拿來炒蛋。乾辣椒、花椒、吃一口臉就漲紅了,從不放過我;狂野而富有土地氣息的寨子火腿,配上酸爽的山木瓜,跟剛殺的雞煮雞湯。這裡村子放養的雞都吃玉米,所以「生態雞」的雞油黃澄澄的...無關手藝,就是樸實的、剛從市場回來的、後院抓來的、廊前吊著的,廚房院子張羅出來的一頓餐飯。

廊下吊火腿、柱腳堆剛收的包穀

各式各樣的堅果

新鮮花椒、蓮藕、茗荷、小米辣椒
婆婆


我想念的就是這個。



然後有時候,這種雲南的氣息也會跟著我的行囊回到台灣。像魔法一樣,在我開啟行李箱的那一剎那整個甦醒。原本打包時無味的行囊,在台灣相對淡雅平實的空氣裡,花椒、草果、宮保、煙草、乾掉的野蕈的氣味分子,整個撞擊鼻腔和房間的空氣。讚嘆吧,布朗運動威力無窮。深吸一口氣,你們要乖乖的,乖;夾鏈封好,把旅行的路擰得那麼地長--下次廚房時間,就在氤氳裡、來讓回憶自由。